定云止水 鸢飞鱼跃

也碧 | 山海(一)

王也X张楚岚

现代架空

原创女主有,单箭头暗恋或朋友

接受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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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山海——草东没有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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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可相见,一步如重城。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山木

不知为什么,我从小总有一种对于生活有些遗憾的感觉,好像什么都不完美,好像完美的都是假象。大概这是由于我情感丰沛又天生敏感,所以一面对人和事总会有很高的期望,而另一面,一旦任何一点瑕疵出现,我就不能容忍,甚至灰心失望,陷于深深的苦恼里。经过十几年的成长,我的这一性格变得不再那样强烈了,可是它依旧存在于我的血液和骨髓里,潜伏着,当一些时刻,我终于不能对自己的遭遇如同旁观者一样漠然的时候,它便爆发出来,统领我的整个世界,就像暗中积蓄的乌云一样,在我的心灵上空降下一场愈发激荡的狂风暴雨,把那精心调整好的一切和平,冷静与理智都撕扯得破碎,徒留下疲惫而失望的心绪。等我独自一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点点地,抚慰,疗伤,再重新上路。

 

所以我觉得自己不会得到幸福。

 

当我淋着雨路过一对撑伞的情侣的时候,我想自己的背影或许会使他们温暖的眼神里多出一分惊讶。那时我的灰色针织裙已经湿透了,变成了黑色,紧紧贴在我的身上。雨水从我的眼皮流到眼角处,和滚烫的泪水融在一起,使它变得同样冰冷。车灯和路灯橘黄色的影子在我眼前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我一遍又一遍地抹眼睛,可前面仍旧一片模糊。于是我两手抱紧了自己的大臂,逆着风继续向前走,脚上的带跟凉拖因为渗进了水,使得脚掌不由自主地向下滑,我本来就和鞋带摩擦的小指,现在已经蹭破皮了。现在的这副状态使我想起电影里那些同样在暴雨里行走的女主角,可是不同的是,从她们身后驶来的一道道金色光束,总有一对会为她们停留下来,会有一把伞停留在她们的头顶。可是在我这里不会有,那些车辆只会呼啸而过,粗暴地溅起一滩水花,打到我赤裸的小腿上。

 

张楚岚不会开车来找我的,实际上,他甚至连房门都没有给我留。我回来的时候他屋里的灯已经熄灭了,因为明天是周一,他还得上班。对做金融的人来说,睡眠永远都是不够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轻地关上门,是怕惊醒他,还是遏制自己制造声响以图引起他注意的欲望,甚至我还把自己的鞋子拿掉了。闪电明晃晃的白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照到地板上,雨中的北京城,漆黑、潮湿,但远处流动的车灯和闪烁的霓虹却被映衬得更加璀璨又淋漓。我在厨房里看了一会儿,提着鞋往回走的时候,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在了地上。那时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甚至连后背一阵阵钝痛都忘记了,黑暗中我听着自己的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看着折射在天花板上的条状灯光缓缓地滑入黑暗里。渐渐的,窗外雨声似乎比之前小了。我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因为流进了泪水,瘙痒得令人难耐,于是就坐了起来,一边骂着自己是个傻逼,一边揉着酸痛的腰和屁股。在往我租下的卧室走的时候,他的门依旧紧闭着,一股热流又从我眼眶里涌上来,我想挪动步子,可还是不由自己地来到了那扇门面前,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在上面,就好像触着的是他的面庞。

 

于是我在那扇门前坐下,两手环抱着双腿,脑袋抵在柔软的膝盖上。这个状态也不知持续了多久,或许滴在我腹部的眼泪都变得冰冷了,或许我觉得自己再也为他挤不出任何泪水了,我头脑昏沉,全身酸痛,脚趾头沙沙地疼。于是我站起身来,再也不顾及会不会弄出什么声音来,走到自己的卧室里,睡下了。

 

我和上司请了一天的假,理由就直接说自己失恋了。其实根本不是失恋,只是暗恋别人很久,为他做了不少事情,最后还被拒绝了而已。我的上司是和我一个大学毕业的师兄,博学宽厚的他准了我两天假,还叮嘱我调整好之后到他家里吃个饭,跟嫂子好好聊聊。他告诉我自己过去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你看我现在不也遇到你嫂子了吗。”

 

我在电话另一头说了一连串是,心里觉得暖洋洋的。

 

我的卧室有一道三十厘米宽的落地窗,从窗户里能看到对面高楼林立的街道,清晨的时候,密密麻麻的车辆拥挤在马路上向前迟缓地移动,望着他们给我一种仿佛超脱于众生之上,居高临下的感觉。后来传来大门扣上的声音,于是我知道他离开了,我的心好像也再度沉了下去。

 

下午的时候,我搬了塑料凳,一直就坐在落地窗前,直到街道上圆形的路灯蓦地点亮,如同一连串圆润的珍珠点缀在漆黑的路面上;直到落日收起最后一抹不舍的余晖,月亮从东方升起,华灯如同千万闪烁的萤火一般悬浮在本应寂静无际的长夜里。

 

他一天都没有露面,甚至晚上都没有回家。

 

第二天我便继续上班了,正好要去西北出差考察企业,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直到周末才回到家了。我不得不在这栋房子里住到月底,但在这里,尤其他昨晚为了躲我根本没有回来这件事,使我一踏入这间合租的房子便被一种深深的屈辱感俘获。

 

周六下午我推着旅行箱回了家,一打开门一股尘土和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并且伴随着和室外一样的高温。我把旅行箱从门外拉到小餐厅里,走进厨房把窗户打开,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开盖了的冰糖雪梨,坐在吧台的高脚铁椅上喝了起来。也不顾自己穿着短裙,两腿径直敞着,高跟鞋的细跟不耐烦地敲击着椅腿的横杆。阳光从厨房里照进来,整个屋子笼罩着在棕黄色的光线里,显得燠热异常,在橘红色的光柱间,细小的尘埃飞旋回舞,穿过厨房和沙发之间狭小的餐厅区域。我那晚背过的挎包仍旧跟被人遗弃似的丢在贴着墙边的双人沙发上,肩带的位置似乎仍保持着我离开时候的样子。

 

搞不好这孙子一周都没回来,我一边忿忿地想着,一边扯开衣领上的扣子,高温使得我的前胸渗出了一层黏腻的汗珠。

 

有本事这个月你都别回来,妈的,老娘下次把锁都给你换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可我喉头却跟什么卡住了似的,无论灌进多少饮料,好像也冲不淡这郁结的干涩。

 

不知道在涌入室内的热气和人车的喧嚣声里坐了多久,我终于站起身来,蹬掉的两只高跟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于是我准备去关窗,可就在我光着脚从厨房里出来,往敞开的防盗门那里走去的时候,一个带着鸭舌帽梳着马尾的高大男人从楼道里走了过来,他先看了看对门的门牌,后又转到了我这里。

 

“这里是张楚岚家吗?”他彬彬有礼地问道

 

“他现在不在家,我是他舍友。”

 

我本来有些紧张,因为他没有穿快递小哥的工作服,而是套了一件橘黄色半袖和一条墨绿色短裤。而且,他又留着长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头发留得这样长的男人。可是当他面对我的时候,那些担忧一下子就消散了。他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五官非常深邃,尤其那只高挺的鼻子,这使他都有些不像以面部扁平著称的亚洲人,可他又生了中国男人才有的一副浓眉。他的眼睛非常秀美,但眼角却有点向下耷拉,仿佛睁开眼睛站在这里看着我都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这种慵懒的神态或许会被视为无精打采,但我感觉总有种轻蔑的意味在里面,一种已经看透了我因而觉得索然无味的态度,毕竟自从打招呼时他眼中闪过后一点零星的好奇后,那里就再也没有任何因我而燃起的神采了。

 

我觉得自己浑身有点不自在,便下意识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头发,见他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就问他需不需要由我来转交。

 

“哦,不了,我想还是亲自交给他比较好。”

 

“呵呵。”我冷笑了一下“他这阵子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出差吗?”

 

“差不多吧。”我淡淡地说,“我想他下个月应该会回来了,你下个月再来吧。”

 

他双眉微微蹙起,垂下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我于是斜靠着门慢慢地打量他起来。他虽然看着一米八的个子,但是因为衣着太过随意宽松,反而看不出衣料底下的身材,只是露出的两臂和小腿都肌肉饱满,线条流畅。可是,他的体毛并不旺盛,只是薄薄的一层,也不知是不是之前修整过。

 

“你和他关系好吗?”

 

“啊。”我叹了口气,但想到过去我们还是朋友时的情景,犹豫了一下说道,

 

“还算可以吧。”

 

“那请你把这个交给他吧。”他缓缓地把档案袋递到我面前,

 

“这里面的东西非常重要,请你一定原封不动地给他。”

 

我于是从门框上直起身子,犹疑地看了他一眼,或许是他凝重起来的神情感染到我了。我看着那平整的牛皮纸袋,上面没有一个字,心中疑惑雾障般涌起,可聚集到喉头又不知该问些什么。于是我只是两只手接过了。

 

在我接过的时候,他全程眼神凝滞,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平静得吓人。如果说之前那傲慢的态度还有一些人的情感在,这时的他似乎已经把自己舍弃掉了,他眼中那种决绝的光芒,凛冽得让人有些害怕。

 

我把档案袋抱在怀里,看他转身下楼,身影一点点下沉,消失。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紧张起来,心里有一种非常想要挽留住他的冲动,可又矜于女孩子那层薄薄的面子,生硬地堵在嘴边。

 

“喂!”我还是跑到了楼梯扶手处,朝下喊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偷看呢?”

 

“不会的,你看起来不是那种人。”

 

他头也不回地说,向下走的脚步声继续有规律地响着,直到消失在知了狂热的鸣叫和聒噪的引擎声里。

 

我后来才知道他叫王也。那时我正去师兄家跟他们夫妻俩吃饭,嫂子聊到中海地产老总的儿子出家,因为长得帅上了百度热搜。师兄却冷冷地说不仅如此。

 

“有人传,在他出家前,市委书记的二闺女差点嫁到王家。”

 

“我的妈。”

 

我惊得手里握着的筷子都掉到了桌上,手忙脚乱之间又被我碰掉在地上。

 

“嘉清啊,这种事儿用得着这么吃惊吗?”嫂子一面说,一面走进厨房给我换了一双。

 

我笑着接过来,连忙解释道,

 

“就是觉得这富二代还挺有个性。”

 

“这种啊古代也有不少,怎么说,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吧。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劫等着。”

 

“对对。”我点了点头,继续拿起碗来往嘴里扒拉饭。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张楚岚,与他合租的这一年半里,关于王也这两个字他一次都没有提过,一般人如果认识这等人物,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儿。能认识这样的人,又能把这种关系隐藏得这样深久,让我觉得有点害怕。我草草地回想了一下过去和他生活时自己那些肆言无忌的时刻,那些性情流露的表现想必都落在他眼里了,但是他是什么反应呢,我对此一片茫然。或许正是因为他并没有表露出非常强烈的喜爱或厌恶,我才对此没有记忆。或许他只是淡淡地笑笑,疲惫的脸上流露出一些放松的神情,要么就是在看手机或者读书的时候抬起头,提醒我不要忘记带钥匙或者放味精之类琐碎的事情。可我为什么喜欢他呢?大概是因为他非常体贴吧,我从没见过那样周到的人,我从来不用担心家里的口罩或者空气净化器的滤网,打开冰箱永远能拿出应季的水果。周末推开房门,总能看到他伏在地上用抹布擦我掉落在瓷砖上的头发。

 

“楚岚哥,你这样我太惭愧了,家里乱一点才温馨啊。”

 

我打着哈欠坐到吧台的高脚椅上,拿起已经他已经放好糖的永和豆浆饮了一口。

 

“你比较擅长温馨,我比较擅长收拾。”他从地上站起身来,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我脑袋。

 

“你不刷牙就吃早饭,能不能有点女孩子的样子。”

 

“既然大家都是兄弟,就没有必要装了。”我吧嗒嘴道,

 

“人生嘛,多一点真诚,少一点套路。”

 

我突然意识到张楚岚可能是我遇到的套路最深的人,甚至你都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是在套路你,什么时候是真情流露,或者更复杂点,真假掺半。这样的想法让我脊背一冷,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可是人又是多么奇妙啊,居然会在彻底了解一个人之前,先爱上他。那一定是他在某一时刻的情景打动了你,击中了你的心灵,使你被呈现出这种感觉的灵魂所俘获。

 

太危险了,我想,爱上这样的人,简直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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