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昨天看了话剧《樱桃园》,感受很多。


积累尚浅,不能写评论,只能胡言乱语两句

第一是关于先锋话剧,这种话剧演员一旦上场,加上布景与灯光的配合,如果可以拍照的话,简直每一瞬间都是一幅充满寓意的现代主义雕塑和绘画。我记忆深刻的是大学生和小女儿在众人离开的时候,独处时的场景,刚开始他们两个各自站在舞台前端的两条光柱里,这两条光柱在我看来似乎将两人的精神世界或者灵魂的形象化,在各自光柱里可以看到两人各自的影子,在进行交谈之后,光柱里两人的影子互换了,我理解为心意相通,灵魂交融,当时我看这个设计觉得真的非常巧妙。还有很多充满了寓意的设计,或明显,或隐晦,大量的场景诱惑你的头脑寻味寓意,这种冲击我其实只能处理一段时间,后来真的疲惫了。关于光影应用最多的似乎是人群的场景,人群的影子投射在白色延展的背景墙上,这样的场景出现了很多次,模模糊糊的,让人觉得这仿佛是过往的灵魂的张望,或许是未来的回眸,又或许想映射当下的我们,人群,模糊迷茫缓缓移动的人群,这个给我印象很深。另外就是柳苞芙影子突然拉得巨大的那一幕,现在已经难以说明我具体的感受了,只是记下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还有服装,我猜测先锋话剧去掉时代痕迹的、最大限度简约的服装设计,是希望读者能感受到剧本内容早已跨越时代的特点,并且这种抽象的服饰使人产生的疏离感和话剧内容使观众产生的共鸣,这种矛盾,非常奇妙。

关于这种矛盾,我发一下男神尼采的解释,毕竟我只读过他的文艺理论QAQ
“按照席勒的正确理解,希腊的萨提尔歌队,原始悲剧的歌队,其经常活动的境界诚然是一个“理想的”境界,一个高据于浮生朝生暮死之路之上的境界。希腊人替这个歌队制造了一座虚构的自然状态的空中楼阁,又在其中安置了虚构的自然生灵。悲剧是在这一基础上成长起来的,因而,当然一开始就使痛苦的写照免去了现实性。然而,这种就不是一个在天地间任意想象出来的世界;毋宁是一个真实可信的世界,就像奥林匹斯及其神灵对于潜信的希腊人来说是真实可信的一样。酒神舞者萨提儿,在神话和崇拜的批准下,就生活在宗教所认可的一种现实中。悲剧始于萨提儿,悲剧的酒神智慧借他之口说话,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可惊的现象……”

“悲剧起源于萨提儿歌队,解决悲剧起源问题的关键是对歌队的解释。希腊人替歌队制造了一个虚构的世界,借此使痛苦的写照免去了现实性。悲剧用形而上的慰藉来解脱我们。歌队表明,希腊人深知人生的痛苦,艺术拯救他们,生命则通过艺术拯救他们而自救。” 这两段分别是《悲剧的诞生》第八章的内容和导语。
另外印象深刻的是演员的动作细节处理得极其精到。尽管我们坐得很远,但柳苞芙刚开场坐在椅子上,缓缓站起,轻轻摘落外衣的那个动作,那种贵族风度,雍容的姿态,真的是极美极精致,演员肯定在这么个小动作里用了无数的心思,只那一摘我就立刻能把我觉得柳苞芙的灵魂仿佛活在了这个身穿白裙的中国女人身上。除此之外,亚沙的笑声,罗波兴的皮鞋声(镜镜提醒我的),瓦利亚最终下台时,蓦然的停驻,和轻微的抽噎,菲尔斯最后的那句“好像从来没活过”,最后还要说回柳苞芙,这个演员的一举一动美得都让我想到西方的古典雕塑,尤其是她的卧姿,风情万种,这既高贵优美,但又腐朽颓靡,抛开这些,我觉得就是美,给阿姨疯狂打call!

最后我想说我对最后退场那幕的感受,每个人的离开拉得非常长,而且极度沉默,以至于我都有点看不下去,这种缓慢、沉默、痛苦和焦虑,甚至说是压抑。我猜测这样做的意图:其实在真正的搬家过程里,势必人马喧嚣,但对樱桃园有感情的人们,因为沉浸在离情与思绪中,可能会产生一种喧嚣中的沉寂甚至是孤独之感,这沉默就反映了他们的心理状态,而拉长的时间,或许是不舍的最好印证(除了亚沙)。另外就是,我觉得放长远来开,每个人的退场也好,入场也罢,无论自己和别人看起来怎样激烈沸腾,对于宽阔的世界和长久的历史,大多都是沉默如水滴掉落进大海之中。要联系之前提到的观点,沉默提供了更丰富的想象空间,演员们只需要用一些精心设计的小动作,给你恰到好处的提示,你就可以尽情地在这沉默和漫长的退场里感受扑面而来的隐喻,这和山水画里的留白可能异曲同工。

但我最后真的太累了,看这种话剧对观众要求太高,因为你很难通过服饰分别人物(服饰尽可能简约),这就需要你熟读剧本,知道这话是谁说的,另外就是有长久感受隐喻的能力,甚至是体力。看这个的经历很像我去看《银翼杀手:2049》,信息量太大了,我的处理器最后都崩掉冒烟儿了。


之前我觉得大学生比嘉就是个神棍,但是舞台上再看又有新的感触:

“是的,我们落后了,落后了至少两百年,我们一事无成,对历史的过去没有明确的态度,我们只知道空发议论,只知道埋怨乏味的生活,要不就是狂饮伏特加酒。要知道这是很清楚的,如果想要生活在今天,就需要补偿过去,和它来个了结,而要补偿过去,就需要感受痛苦,就需要不知疲倦地劳作。安尼雅,您要知道这一点。 ”

“但尽管这样,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我的心里永远充满着无法言喻的预感。我预感到幸福的临近,安尼雅,我已经能看到它…… ”

我之前对于理想国这个概念并不感冒,可是近期和朋友们的交流使我开始渐渐关注社会,关注我真实的生活。可是理想国那么遥远啊,目标太巨大了,(尼采曾问过自己的读者,你能想象到最巨大的事物是什么?)这与其说给人以动力,倒不如说是在主观世界设立了一道标准之后,将现实映照得更痛苦。我就此知道了自己是漫漫黑夜里终将埋没在泥土里的人。晚上在学校里行走的时候,寒风吹进衣袖和领子里,这种感觉尤其加重。当体会到这些的时候,再听到比嘉的话,多少有点悲从中来。“我预感到幸福的临近……”大概尼采发疯前也曾经这样预感过,后来等待他的是愈来愈漆黑的深渊,直到他脊背触及到死亡的湖底,完全浸没在冰冷的深渊里。

但是“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

遥远和巨大对于人是有着吸引力的,那是意志和动力的来源;而人,似乎有很多路可走,但其实眼前的始终都只有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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